导语：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让非小细胞肺癌患者看到长期生存的希望，但多数患者最终仍会进展。如果改善疗效的钥匙不是药物治疗，而是饮食结构呢?一项结合三种小鼠肿瘤模型与117例患者队列的研究，把答案锁定在肠道代谢物丁酸盐上。
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疗效仍有天花板，
肠道菌群与饮食干预能否成为破局的关键变量
对于非小细胞肺癌(NSCLC)患者，免疫检查点抑制剂(ICI)虽已改写治疗格局，但多数患者最终仍难逃疾病进展。过去十年，肠道菌群被公认为ICI活性的重要决定因素：Akkermansiamuciniphila和Lachnospiraceae家族成员与ICI应答正相关，粪菌移植、益生菌等策略相继进入临床试验。而饮食习惯正是塑造肠道菌群最重要、也最具可推广性的因素。
在众多饮食干预中，纤维补充已在早期临床试验中展现可行性。黑色素瘤研究提示，充足的膳食纤维摄入(>20g/d)与更好的ICI应答相关，其机制指向细菌发酵产生的短链脂肪酸(SCFA)，尤其是丁酸盐：它既能增强CD8⁺T细胞功能，又因高水平循环丁酸盐与αCTLA-4耐药相关而显得“亦正亦邪”。
关键在于，膳食纤维如何调节NSCLC患者的肠道菌群、能否影响ICI疗效，此前仍是空白;美国临床肿瘤学会指南也明确指出，目前尚无证据推荐任何饮食方案。2026年7月，Gut Microbes发表了一篇题为“Dietary intervention through bacterial-derived butyrate elicits anti-tumor activity and increases anti-PD-1 response”的文章，为这一空白提供了动物与临床的双重证据。
从三种小鼠肿瘤模型到117例肺癌患者队列，
逐层拆解膳食纤维与丁酸盐的抗癌效应
本研究是一项整合临床前动物实验与前瞻性临床队列的研究，旨在阐明膳食纤维、菌群代谢物与免疫治疗应答的关系。动物实验中，雌性C57BL/6小鼠分别接受标准饲料(含14.7%混合纤维)、含10%纤维素或10%菊粉的饲料，于肿瘤接种前2周开始喂养;随后皮下接种MCA-205、E0771或B16-OVA细胞，待肿瘤长至30～35 mm²后随机分组，腹腔注射αPD-1或同型对照。
代谢物干预方面，研究者将乙酸盐、丁酸盐或丙酸盐以100mM加入小鼠饮水，检验单一SCFA能否复制菊粉效应，并以抗CD8/抗CD4抗体清除验证关键效应细胞。检测手段覆盖流式细胞术、多重免疫荧光、16S rRNA测序、CD8⁺肿瘤浸润淋巴细胞(TIL)转录组测序及粪便SCFA质谱定量;体外则以健康人T细胞联合AhR激动剂与拮抗剂，探究丁酸盐调控归巢受体的机制。
临床部分纳入117例接受抗PD-1单药或联合化疗的晚期NSCLC患者，以47项食物频率问卷评估膳食摄入，RECIST 1.1标准评估疗效，Cox模型校正吸烟、ECOG评分、PD-L1表达等混杂因素，90例完成粪便宏基因组测序。研究者还将粪便丁酸盐高、低各3例患者的粪菌移植至抗生素预处理小鼠，检验菌群功能能否“随菌传递”。
菊粉与丁酸盐双双抑制肿瘤生长，
CD8⁺T细胞重编程成为免疫疗效的关键执行者
在MCA-205模型中，菊粉饮食较标准和纤维素饮食显著延缓肿瘤生长、降低肿瘤重量，并增强αPD-1抑瘤活性;菊粉联合αPD-1组肿瘤内CD8⁺T细胞增多，Ki67⁺增殖型与颗粒酶B⁺细胞毒性CD8⁺T细胞比例升高，调节性T细胞减少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一类肠道归巢表型T细胞。菊粉联合αPD-1增加肿瘤内CCR9⁺T细胞频率，CCR9⁺CXCR3⁺亚群在肿瘤和脾脏中同步富集，提示菌群代谢物或参与塑造T细胞迁移路径。菌群分析解释了来源：菊粉组Akkermansia、Alistipes和LachnospiraceaeUCG 006显著富集，粪便总SCFA及乙酸、丁酸、丙酸水平均升高。
菊粉的效应能否由单一代谢物复制?研究者将三种主要SCFA分别加入小鼠饮水：在MCA-205、E0771和B16-OVA三种模型中，唯有丁酸盐一致显著降低肿瘤体积;乙酸盐未显示抗肿瘤作用，丙酸盐仅在E0771模型中有效(图2A、B)。
注：(A)三种SCFA中仅丁酸盐在MCA-205、E0771、B16-OVA三种模型中一致降低肿瘤体积;(B)与饮水对照相比，丁酸盐补充组在三种模型中肿瘤体积均显著缩小。
图2 丁酸盐影响肠道菌群组成并增强抗肿瘤应答
在效应最显著的B16-OVA模型中，丁酸盐单药即可抑制肿瘤生长，与αPD-1联用产生叠加效应;清除实验给出了因果证据——清除CD8⁺T细胞后丁酸盐抑瘤作用完全消失，清除CD4⁺T细胞则不影响肿瘤控制(图3A、C)。
注：(A)丁酸盐联合αPD-1较单药产生叠加抗肿瘤效应;(C)清除CD8⁺T细胞后丁酸盐抑瘤作用消失，清除CD4⁺T细胞则无影响;(E-H)丁酸盐联合αPD-1重编程CD8⁺肿瘤浸润淋巴细胞，增殖、氧化磷酸化及干扰素-γ应答通路上调;(K)丁酸盐体外刺激升高人T细胞CCR9表达强度。
图3 丁酸盐重编程CD8⁺T细胞代谢与迁移，促进CD8依赖性抗肿瘤应答
转录组分析揭示了机制。在CD8⁺TIL中，丁酸盐联合αPD-1造就最大的独特差异基因集，提示丁酸盐特异性放大了CD8⁺TIL对αPD-1的应答;联合组细胞周期、氧化磷酸化与干扰素-γ应答通路上调，Mki67、Ifng、Prf1等基因高表达，归巢相关Ccr9、Itga4表达增加，体外1 mM丁酸盐也升高人T细胞CCR9表达强度(图3E-H)。
临床队列则给出一份“冷思考”。117例患者中位随访14个月，膳食纤维摄入与总生存(OS)、无进展生存(PFS)均无相关性;校正混杂后依然无关(OS：HR1.01，95%CI0.93～1.09,p=0.81;PFS：HR1.01，95%CI 0.95～1.08,p=0.73)。队列中位纤维摄入仅15.6g/d，59%～76%患者低于既往研究阈值(图4A)。
注：(A)117例NSCLC患者膳食纤维摄入与总生存无显著相关;(B-D)高于中位纤维摄入组F.prausnitzii等产丁酸菌富集，纤维摄入与其相对丰度正相关，蔗糖降解与色氨酸生物合成通路富集;(E、F)高丁酸盐供体粪菌移植减缓小鼠肿瘤生长并增强αPD-1疗效，受体小鼠粪便丁酸盐水平更高。
图4 纤维摄入与NSCLC患者临床结局无关，但与产丁酸菌富集相关
尽管与疗效无关，纤维摄入仍塑造了有益菌群。高于中位摄入组Faecalibacteriumprausnitzii等产丁酸菌富集，纤维摄入与其相对丰度正相关;移植高丁酸盐供体粪菌的小鼠肿瘤生长更慢、对αPD-1应答更佳，受体鼠粪丁酸盐也更高，提示该功能可“随菌传递”(图4B-F)。
结语
餐桌上的干预值得期待，但丁酸盐的抗癌因果链条仍需临床试验一锤定音。这项研究勾勒出清晰的上下游路径，即可发酵纤维在上游重塑菌群、升高SCFA，丁酸盐在下游重编程CD8⁺T细胞的增殖、代谢与迁移通路，增强αPD-1疗效。尽管队列中纤维摄入未见生存获益，或与患者整体摄入偏低有关，但作为首个评估NSCLC免疫治疗患者膳食摄入的研究，纤维与有益菌的关联依然成立。研究团队已发起随机临床试验(NCT05805319)，目标是将患者每日纤维摄入逐步提升至25g以上——餐桌能否成为免疫治疗的“助力剂”，值得期待。
参考文献
LAÏFAOUI M, RICHARD C, HUNTER S, et al. Dietary intervention through bacterial-derived butyrate elicits anti-tumor activity and increases anti-PD-1 response. Gut Microbes. 2026;18(1):2699457. DOI:10.1080/19490976.2026.2699457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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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语：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让非小细胞肺癌患者看到长期生存的希望，但多数患者最终仍会进展。如果改善疗效的钥匙不是药物治疗，而是饮食结构呢?一项结合三种小鼠肿瘤模型与117例患者队列的研究，把答案锁定在肠道代谢物丁酸盐上。
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疗效仍有天花板，
肠道菌群与饮食干预能否成为破局的关键变量
对于非小细胞肺癌(NSCLC)患者，免疫检查点抑制剂(ICI)虽已改写治疗格局，但多数患者最终仍难逃疾病进展。过去十年，肠道菌群被公认为ICI活性的重要决定因素：Akkermansiamuciniphila和Lachnospiraceae家族成员与ICI应答正相关，粪菌移植、益生菌等策略相继进入临床试验。而饮食习惯正是塑造肠道菌群最重要、也最具可推广性的因素。
在众多饮食干预中，纤维补充已在早期临床试验中展现可行性。黑色素瘤研究提示，充足的膳食纤维摄入(>20g/d)与更好的ICI应答相关，其机制指向细菌发酵产生的短链脂肪酸(SCFA)，尤其是丁酸盐：它既能增强CD8⁺T细胞功能，又因高水平循环丁酸盐与αCTLA-4耐药相关而显得“亦正亦邪”。
关键在于，膳食纤维如何调节NSCLC患者的肠道菌群、能否影响ICI疗效，此前仍是空白;美国临床肿瘤学会指南也明确指出，目前尚无证据推荐任何饮食方案。2026年7月，Gut Microbes发表了一篇题为“Dietary intervention through bacterial-derived butyrate elicits anti-tumor activity and increases anti-PD-1 response”的文章，为这一空白提供了动物与临床的双重证据。
从三种小鼠肿瘤模型到117例肺癌患者队列，
逐层拆解膳食纤维与丁酸盐的抗癌效应
本研究是一项整合临床前动物实验与前瞻性临床队列的研究，旨在阐明膳食纤维、菌群代谢物与免疫治疗应答的关系。动物实验中，雌性C57BL/6小鼠分别接受标准饲料(含14.7%混合纤维)、含10%纤维素或10%菊粉的饲料，于肿瘤接种前2周开始喂养;随后皮下接种MCA-205、E0771或B16-OVA细胞，待肿瘤长至30～35 mm²后随机分组，腹腔注射αPD-1或同型对照。
代谢物干预方面，研究者将乙酸盐、丁酸盐或丙酸盐以100mM加入小鼠饮水，检验单一SCFA能否复制菊粉效应，并以抗CD8/抗CD4抗体清除验证关键效应细胞。检测手段覆盖流式细胞术、多重免疫荧光、16S rRNA测序、CD8⁺肿瘤浸润淋巴细胞(TIL)转录组测序及粪便SCFA质谱定量;体外则以健康人T细胞联合AhR激动剂与拮抗剂，探究丁酸盐调控归巢受体的机制。
临床部分纳入117例接受抗PD-1单药或联合化疗的晚期NSCLC患者，以47项食物频率问卷评估膳食摄入，RECIST 1.1标准评估疗效，Cox模型校正吸烟、ECOG评分、PD-L1表达等混杂因素，90例完成粪便宏基因组测序。研究者还将粪便丁酸盐高、低各3例患者的粪菌移植至抗生素预处理小鼠，检验菌群功能能否“随菌传递”。
菊粉与丁酸盐双双抑制肿瘤生长，
CD8⁺T细胞重编程成为免疫疗效的关键执行者
在MCA-205模型中，菊粉饮食较标准和纤维素饮食显著延缓肿瘤生长、降低肿瘤重量，并增强αPD-1抑瘤活性;菊粉联合αPD-1组肿瘤内CD8⁺T细胞增多，Ki67⁺增殖型与颗粒酶B⁺细胞毒性CD8⁺T细胞比例升高，调节性T细胞减少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一类肠道归巢表型T细胞。菊粉联合αPD-1增加肿瘤内CCR9⁺T细胞频率，CCR9⁺CXCR3⁺亚群在肿瘤和脾脏中同步富集，提示菌群代谢物或参与塑造T细胞迁移路径。菌群分析解释了来源：菊粉组Akkermansia、Alistipes和LachnospiraceaeUCG 006显著富集，粪便总SCFA及乙酸、丁酸、丙酸水平均升高。
菊粉的效应能否由单一代谢物复制?研究者将三种主要SCFA分别加入小鼠饮水：在MCA-205、E0771和B16-OVA三种模型中，唯有丁酸盐一致显著降低肿瘤体积;乙酸盐未显示抗肿瘤作用，丙酸盐仅在E0771模型中有效(图2A、B)。
注：(A)三种SCFA中仅丁酸盐在MCA-205、E0771、B16-OVA三种模型中一致降低肿瘤体积;(B)与饮水对照相比，丁酸盐补充组在三种模型中肿瘤体积均显著缩小。
图2 丁酸盐影响肠道菌群组成并增强抗肿瘤应答
在效应最显著的B16-OVA模型中，丁酸盐单药即可抑制肿瘤生长，与αPD-1联用产生叠加效应;清除实验给出了因果证据——清除CD8⁺T细胞后丁酸盐抑瘤作用完全消失，清除CD4⁺T细胞则不影响肿瘤控制(图3A、C)。
注：(A)丁酸盐联合αPD-1较单药产生叠加抗肿瘤效应;(C)清除CD8⁺T细胞后丁酸盐抑瘤作用消失，清除CD4⁺T细胞则无影响;(E-H)丁酸盐联合αPD-1重编程CD8⁺肿瘤浸润淋巴细胞，增殖、氧化磷酸化及干扰素-γ应答通路上调;(K)丁酸盐体外刺激升高人T细胞CCR9表达强度。
图3 丁酸盐重编程CD8⁺T细胞代谢与迁移，促进CD8依赖性抗肿瘤应答
转录组分析揭示了机制。在CD8⁺TIL中，丁酸盐联合αPD-1造就最大的独特差异基因集，提示丁酸盐特异性放大了CD8⁺TIL对αPD-1的应答;联合组细胞周期、氧化磷酸化与干扰素-γ应答通路上调，Mki67、Ifng、Prf1等基因高表达，归巢相关Ccr9、Itga4表达增加，体外1 mM丁酸盐也升高人T细胞CCR9表达强度(图3E-H)。
临床队列则给出一份“冷思考”。117例患者中位随访14个月，膳食纤维摄入与总生存(OS)、无进展生存(PFS)均无相关性;校正混杂后依然无关(OS：HR1.01，95%CI0.93～1.09,p=0.81;PFS：HR1.01，95%CI 0.95～1.08,p=0.73)。队列中位纤维摄入仅15.6g/d，59%～76%患者低于既往研究阈值(图4A)。
注：(A)117例NSCLC患者膳食纤维摄入与总生存无显著相关;(B-D)高于中位纤维摄入组F.prausnitzii等产丁酸菌富集，纤维摄入与其相对丰度正相关，蔗糖降解与色氨酸生物合成通路富集;(E、F)高丁酸盐供体粪菌移植减缓小鼠肿瘤生长并增强αPD-1疗效，受体小鼠粪便丁酸盐水平更高。
图4 纤维摄入与NSCLC患者临床结局无关，但与产丁酸菌富集相关
尽管与疗效无关，纤维摄入仍塑造了有益菌群。高于中位摄入组Faecalibacteriumprausnitzii等产丁酸菌富集，纤维摄入与其相对丰度正相关;移植高丁酸盐供体粪菌的小鼠肿瘤生长更慢、对αPD-1应答更佳，受体鼠粪丁酸盐也更高，提示该功能可“随菌传递”(图4B-F)。
结语
餐桌上的干预值得期待，但丁酸盐的抗癌因果链条仍需临床试验一锤定音。这项研究勾勒出清晰的上下游路径，即可发酵纤维在上游重塑菌群、升高SCFA，丁酸盐在下游重编程CD8⁺T细胞的增殖、代谢与迁移通路，增强αPD-1疗效。尽管队列中纤维摄入未见生存获益，或与患者整体摄入偏低有关，但作为首个评估NSCLC免疫治疗患者膳食摄入的研究，纤维与有益菌的关联依然成立。研究团队已发起随机临床试验(NCT05805319)，目标是将患者每日纤维摄入逐步提升至25g以上——餐桌能否成为免疫治疗的“助力剂”，值得期待。
参考文献
LAÏFAOUI M, RICHARD C, HUNTER S, et al. Dietary intervention through bacterial-derived butyrate elicits anti-tumor activity and increases anti-PD-1 response. Gut Microbes. 2026;18(1):2699457. DOI:10.1080/19490976.2026.2699457.
ldquo;医学论坛网”发布医学领域研究成果和解读，供专业人员科研参考，不作为诊疗标准，使用需根据具体情况评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