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美国国际贸易法院与联邦巡回上诉法院先后裁定“特朗普关税”违法后（参见《法院裁决能阻止特朗普加征关税吗？》，2025/5/30），当地时间2026年2月20日（周五），美国最高法院判定特朗普依据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（IEEPA）征收的“对等关税”和“芬太尼关税”违法。如我们此前预测，最高法院判决后，特朗普政府当日提出替代性关税政策，表示将依据美国《1974年贸易法》第122条在常规关税基础上对全球商品加征10%的关税，并很快次日在社交媒体Truth Social上表示将对部分国家关税上调至15%，但未公布具体国家列表（参见《最高法院挑战“特朗普关税”后续如何？》，2025/11/12）。然而，我们认为特朗普关税风波并不会由此平息，不仅后续关税政策仍有变数，围绕已征收的大量关税返还的机制和体量也仍悬而未决。IEEPA关税被驳回彰显了美国“三权分立”体制对特朗普经贸政策一定程度上的制衡，然而，这一裁决后，政策的法律程序的进一步推进、演绎也将对美国贸易及更广义地宏观经济走势产生深远的影响。本文更新相关分析。
1. 随着美国最高法院判定对等关税及芬太尼关税违法，法理上，这两项关税将会即刻取消，且此前征收的税款应予退还、但具体程序和退还比例、对象仍存在不确定性。本次庭审中，美国最高法院6位保守派法官中的3位支持驳回“特朗普关税”，最终投票比例6:3，导致特朗普政府败诉。最终判决中，美国最高法院明确表示征税权属于国会，总统征税需要国会的明确授权，显示美国司法系统对特朗普总统权力边界的制约，加征关税权力有望更多地转移回议会。然而，最高法院的判决只认定关税违法，并未规定退款细节，预计最高法院可能下发到下级法院执行。目前，已有上千家进口商提起诉讼要求退款，案件或将恢复审理（见后文）。2. 然而，如我们此前分析，IEEPA关税被取消仅仅是开始，特朗普政府将出台一系列的后续政策。特朗普政府在判决当天即基于122条款提出替代性关税政策，有效期至7月24日。税率初定为10%，但一天后又将部分国家的关税上调至15%（具体国家待定），同时，豁免了部分关系国家安全和民生的商品。如我们在《最高法院挑战“特朗普关税”后续如何？》（2025/11/12）中分析，特朗普政府可能会很快、甚至裁决当天通过援引其他法案（如122、338等条款）来暂时维持目前对全球15%左右的加权平均关税税率。122条款是美国贸易工具箱中的“紧急制动”机制，通常用于解决国际收支逆差或防止美元大幅贬值等经济紧急状态。根据《1974年贸易法》第122条，总统有权对一个或多个国家实施最高达15%的关税，并可设立进口配额，有效期最长150天。此次最高法院裁决后，特朗普政府随即表示从2月24日开始将依据美国《1974年贸易法》第122条在常规关税基础上对全球商品加征10%的关税至7月24日，并在次日即表示将对部分国家关税进一步上调至15%。3. 美国加权平均关税税率如何变化？据我们大体估算，当前美国加权平均关税水平约 17-19%，取消芬太尼和对等关税后，再考虑特朗普政府临时加征的10%关税，预计美国加权平均关税水平可能降至9-14%，但如果假设美国将对前10大逆差来源国暂时加征的关税水平上调至15%，美国总关税水平将升到11-18%——具体分国别和品类的影响方面：- 最高法院的判决结果主要涉及芬太尼关税和对等关税，对国别关税影响较大，其中加拿大、墨西哥、中国内地、巴西、东南亚等国家及地区目前关税下调幅度较大。此前芬太尼关税征收对象为中国内地、加拿大和墨西哥，税率分别为10%、35%和25%（其中对符合《美墨加协定》优惠条件的加拿大和墨西哥商品豁免加征关税），取消芬太尼关税预计将使得美国平均进口关税税率下降4.5-5.0个百分点（图表1）。此前对等关税的征收对象为全球主要国家及地区，但对不同国家及地区实施分层关税，其中欧盟、日本、韩国等盟友国、以及与美国贸易体量和对美顺差均较小、对美国重要性较低的国家，以非洲和南美洲国家为主，通常面临10-15%的对等关税税率，而依赖美国市场的国家，如拉美、东盟等国家，通常面临约20%或以上的税率。理论上，此次特朗普政府基于122条款加征的10%关税暂时取代芬太尼关税和对等关税，中国内地、部分拉美国家、东盟等地面临的国别关税的下降幅度较大，其中中国内地面临的国别关税将下调34个百分点；如果美国进一步上调前10大逆差来源国的临时加征关税水平至15%，中国内地面临的国别关税将下降29个百分点（图表2和3）。往前看，美国关税政策仍有不确定性——不排除特朗普政府利用338条款、或通过301、201等调查进一步加征关税的可能性，对华关税方面，预计如果特朗普3月底-4月初访华后、对华关税可能会进一步清晰。此外，今年美墨加协定或将重新谈判，美国对墨、加关税亦存在不确定性。
- 分品类看，电子产品、机械设备、农产品、药品、家具家居等商品目前关税下调幅度较大。一方面，加拿大、墨西哥、中国内地、巴西、东南亚等目前关税下调幅度较大的国家及地区，对美出口以农产品、电子产品、机械设备、家具家居等品类为主。另一方面，特朗普政府本次加征临时关税，还对部分关键矿物、自然资源和化肥、农产品、药品、特定电子产品、车辆及零部件、航空航天产品等进行豁免。同时，此前基于232条款加征关税的钢铝、汽车、医药等关键商品、以及符合美墨加协定等产品亦不在此次加征临时关税之列（图表4和5）。
4. 122关税也不是终点——由于基于122条款加征关税是过渡性政策，预计特朗普政府将平行推进301和232等关税调查，且不排除对个别国家征收338条款相关关税作为“筹码”——未来美国关税政策仍存在不确定性。在宣布援引122条款对全球加征10%关税后，2月21日特朗普表示将对部分国家的122关税税率由10%提高至15%的上限，关注后续是否提高对美贸易逆差较大经济体的临时加征关税税率。由于基于122条款加征关税存在时效和税率上的限制，预计特朗普政府用来作为过渡性措施的可能性较大，后续可能使用338、232、301条款来进一步加征关税，或将保持总关税水平不变。其中，1930年《关税法》第338条赋予了总统极大的自主裁量权，一旦认定某个外国国家对美国的商业实施了“不合理”或“歧视性”的限制，即可对该国商品加征最高 50% 的额外关税（参见《最高法院挑战“特朗普关税”后续如何?》，2025/11/12）。多项关税条款或平行推进，如232关税、301关税等，意味着部分经济体和产品可能面临多重关税，从而加剧关税政策的不均衡性。此外，最高法院裁决在制度层面强化了“关税权力归属国会”的边界。特朗普政府在短期以122条款托底的同时，亦可能顺势在国会推动更具持续性的关税授权安排，从而为贸易保护政策争取更稳固的法律基础与政治合法性5. 此前IEEPA关税的退税规模和覆盖面如何评估？——本次裁决或涉及1500-1700亿美元的潜在退税规模（2025年GDP的0.5%-0.6%），但最终退税规模估计在一半左右，带来实质意义上的财政宽松。此外，退税流程可能存在较大时滞和不确定性，且“受益者”分配不均，其中小企业和消费者可能因获取退税成本较高而“望而生畏”。截至2026年1月，美国政府或已累计征收约1,500-1,700亿美元的IEEPA关税（图表6；约相当于2025年名义GDP的0.5%-0.6%）。在最高法院宣布IEEPA关税违法后，这些被征收关税的退还并不会自动完成，退税的执行权或将按照惯例下放至下级法院，进口商亦可能需要逐笔提出申领、接受核验并承担相应法律与合规成本。受法律成本等约束，部分中小企业可能较难获得退税，预计最终的退税规模或约为征收规模的一半左右。如果约一半的退税在未来两个季度完成返还，相当于额外增加年化占2025年GDP 0.5-0.6%的财政刺激。税收返还有望与“大而美法案”落地形成共振，短期内推升美国名义经济增长。6. 关税风波再起，对美国体制、美元、美国财政和宏观经济的影响几何？——美国高院驳回IEEPA关税显示，制度层面对总统权力仍存在一定制衡。然而，美国关税和经贸政策相关风险未必因此下降，鉴于前述各种替代性政策可能带来新的不确定性。同时，2026年财政宽松的基础上执行相当规模的退税，将进一步推高美国财政赤字。综合看，我们维持对美元中长期贬值的预测。此次裁决有望将关税政策的主导权从白宫转移回国会，或将强化对总统行政权的约束，并增强美国关税政策的程序合规性。但另一方面，未来特朗普政府大概率将推出新的替代性关税，可能会给市场带来新的不确定性。同时，大规模关税返还可能加大美国政府融资缺口，推升美国在“大而美法案”执行元年本来就将高企的财政赤字，一定程度上进一步加剧美债利率上移的压力（参见《美国“大而美”法案的近忧与远虑》，2025/7/7）。虽然从汇率平价的框架分析，特朗普关税被驳回后美元理应贬值，但市场并未这样交易、正如对等关税宣布伊始美元不升反贬一样。根本上，对美元体系公信力和美国财政可持续性的担忧、叠加地缘变局下各国资产回流本国的趋势，美元中长期贬值趋势不变（参见《金价近五千、银价破一百的启示》，2026/1/25）。风险提示：美国关税政策超预期变动；退税执行滞后的风险。
